「Life is very long.」語出詩人艾略特的長詩。
為什麼會以詩人艾略特(Thomas Stearns
Eliot)的詩句做為全劇開場白?雖然父親立德(吳念真 飾)後來馬上自我解嘲:「這不是我的感慨,是我的話,我會說:你爸活到時在有夠Shian!這是詩人艾略特的名言。之所以是他的名言,是因為他居人會把這麼無聊的話寫下來。他不會是第一個說這句話的人,更不會是第一個體認到這個道理的人,可是他竟然就拿起一張紙,把這句話寫下來,而且還簽名!所以現在不管是誰,急便有同樣的感慨,你也得連他的名字一起提……生命如此漫長!T.S.艾略特說。」
詩人艾略特,有兩段婚姻史,第一段婚姻與薇薇安(Vivien Haigh-Wood),而薇薇安有精神病史,最後被送進療養院,與艾略特離婚。吳念真每回導戲,自己都會穿插一腳,此回扮演家中開始沒多久便失蹤的男主人,僅在劇初為念了一段敘言:「生命如此漫長……」帶出父親立德對自己生命的茫然無措。艾略特與劇中的父親立德一樣,有著精神病史的配偶。會提及艾略特的詩,也是想與他做比較。
精神病並不可怕,可怕的是發病時傷人的言語。家人除了吞下別無他法,偶爾難免會想離開這一切,其實立德是有些羨慕艾略特的,能脫離有著精神病的太太麗蓉,立德的離去,早有可能。但離去之前仍無法放下,找了幫傭佳玲(卓香君 飾)。
隨著父親立德的離去,已成家大女兒靜芬(姚坤君 飾)帶著分居的丈夫大業(朱宏章 飾)與女兒瓊恩(賴盈瑩 飾)回家幫忙,於第一幕第二景馬上與母親麗蓉(王琄 飾)口角:
靜芬:「我一點也不想知道。我寧可相信我爸媽對他三個孩子一樣好。」
麗蓉:「……如果你不只生一個小孩,你就會了解,爸媽總會有比較疼的那一個。像我媽就比較疼你阿姨,不管她說什麼,我媽都說對、都說好。而你爸,最疼的就是你」
麗蓉除了表達對自己妹妹麗心(謝瓊煖 飾)的羨慕與忌妒外,嘴上說立德比較愛大女兒靜芬,其實變相講自己最愛的就是靜芬,並且抱怨靜芬為什麼沒有在立德失蹤前幾天馬上回來。
然而,大女兒靜芬成家後,變鮮少關心自己的原生家庭,僅剩二女兒靜美(范瑞君 飾)堅守在家。
靜美:「姊妹相親對我來說早就是一種假象!我們只是因為基因的關係,意外地連結在一起而已!」
靜芬:「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憤世嫉俗了?」
靜美:「不是嗎?不然照顧父母怎麼變成我一個人的責任?」
靜芬:「你這樣講不公平,我哪次--」
靜美:「好吧,也許我應該這麼說你才覺得公平:你們也有照顧啦,只是到受不了的時候就紛紛蹺頭!」
靜芬:「我有自己的家庭要顧耶!」
靜美:「好電視劇哦!好像你有家庭,其他什麼責任都不用管一樣。」
二女兒靜美屆適婚年齡,一直被母親麗蓉逼婚。時不時便被挑剔一下,穿長褲沒有女人味、之前交的男朋友沒擔當。明明很重視家裡,但是覺得大姊靜芬總是被偏愛,忍而不發;當父親立德離開家後,長年的平衡瓦解,開始說出自己心裡想說的話,下定決心「等待哪一天我真的離開這裡,我就會永遠離開!」
三女兒靜安(周幼婷 飾)的戲分較少,在父親立德的死訊確認後,風塵僕僕帶著未婚夫國興(劉長灝 飾)回到家中。開始表得異常般的快樂「現在我……很好,我現在很快樂。」快樂的人又豈會一直用力強調自己的快樂?在後來因未婚夫國興與姪女瓊恩,暗夜在客廳中吸食大麻產生肢體接觸,被幫傭佳玲撞見揭露。混亂的關係場面,靜芬無法接受,趕走了所有人。
靜安:「我想要說的是,這種事不是那麼黑白分明,世界上所有事情都有中間地帶,我們所有人也都活在這中間地帶……」
靜芬:「是嗎?你這樣覺得嗎?」
靜安:「我承認,過去也做過一些說不出口的事,然後你知道嗎?那些說不出口的事,說不定未來還要重複地做,因為現實生活逼得你不得不如此!因為我什麼也不是!我只不過就是個『普通人』而已!」
此劇最吃重的角色是母親麗蓉,麗蓉講話流露尖酸,不時語中帶刺,防禦著他人,避免自己受到傷害。飾演麗蓉的演員王琄說:「麗蓉很多話只有吃藥的時候才能講,所以造成角色不清醒的時候最清醒,清醒的時候反而不能清醒……因為不能說。麗蓉活在矛盾中,嘴巴不能講,活得又不是很有勇氣。如果有勇氣就不會吃藥。」麗蓉早就知道先生立德與自己的妹妹麗心外遇,隱忍不說;殊不知先生也是脆弱的。彼此都暗自將話語吞下
麗蓉:「他是自作自受!他以為這樣就可以打擊到我?可以逼出我的原形、讓你們看到我的本性?屁!我徹底跟你說明白,從頭到尾我就一直在等,等有一天是我,是老娘去拿那個保險箱!所以老娘就算撐著,也不要讓你看到我先倒下!魏立德,你現在知道誰比較堅強了吧?去你媽的,沒有人比我堅強!就算這裡什麼都沒有了!就算我身邊什麼都沒有了,我--還是在這裡!」
麗蓉想必生病前就已經是個說話容易傷人,直來直往的個性,看看大女兒靜芬就知道。生病後更是不時就刺傷著家人,遠去了所有人,留下了自己,最後抱著幫傭佳玲痛哭。贏了一口氣,卻輸了自己。
開始第一幕的第一景,麗蓉說:「我們那個時代,一家人可都是住在一起的。」大家都同住一個屋簷下,看似完好,那,心呢?住在裡頭的人,真的是有一家的凝聚力,還是已經搖搖欲墜,只差那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?這齣劇太真了,就像是隔壁鄰居或是自己家中所會發生的事,每個環節、每句台詞在表現出來的時候。散場時,大家都在鎮筆疾書填寫問卷回函,想必都有與自身經驗產生連結,共鳴才如此容易產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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